斯坦福产学研揭秘：教授一年拿9个月工资，想全薪要申请课题经费

“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4月20日，广州倾盆大雨，新书《硅谷迷情》签售会上的作者：广东省驻硅谷首席经贸代表、《南方都市报》“硅谷来信”专栏作家郇舒叶，在人群前唱起了电影《刘三姐》中的民间小调，以表谢意。20世纪80年代末，郇舒叶开始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工作，曾任斯坦福大学国际发展中心中国事务部主任。因为工作关系，她成为了广东和硅谷之间的一条交流纽带。由于曾在媒体工作过，她在写书时，善用生活细节来揭秘硅谷产学研这样的大话题。北京大学名誉校董、同景集团董事长吴先红点评称，硅谷在很多人心中都是梦幻的地方，她却用美剧的方式将梦幻带入现实；华山资本创始合伙人陈大同也点评，作为一个老硅谷、老海归，郇舒叶的文章看似家常却让人深思。时隔三十多年，再次来到广州，郇舒叶用这样的开场曲唱出了诸多深意。在她看来，广东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地，过去，“迎客”是其能够成功的关键所在；如今，伴随粤港澳大湾区的到来，广东要联系、引入国外科创资源，依旧要做好“迎客”的诸多准备。斯坦福的风投1985年，第一次来广州的郇舒叶“做了件疯狂的事”。当时月工资才56元的她花了210元打车去肇庆，“看到一片片绿油油的香蕉林，真是太美了。”不仅如此，当时住在花园酒店的郇舒叶，为了去越秀公园拍照，特意在酒店附近的女人街买了一套白色连衣裙，进园后，被“一片片抹不开的绿色” 迷住了。时隔30多年，她再次来到广州，走在北京路，穿梭在各个小商铺间，恍惚之间，以为来到了加州中国城，“现在硅谷也有足底按摩了，”郇舒叶笑道，“中国人太多了，感觉不会说英文，也能生活。”这两年，因为粤港澳大湾区，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被多次拿来和美国旧金山湾区的科技圣地硅谷做对比。“前几天去看了广州的十三行博物馆，太厉害了。”郇舒叶讲，作为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商贸之地，广州有着浓厚的商业基础。而硅谷之所以被视为全球科技圣地，不仅是因为有斯坦福这样的世界名校，还因为当地聚集了大量民间资本。20世纪80年代末，郇舒叶开始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工作，曾任斯坦福大学国际发展中心中国事务部主任。因为工作关系，她有机会深入了解斯坦福产学研一体化的奥秘所在。她在书中分享，几十年来，斯坦福孵化出硅谷这样的高科技圣地，离不开那些活跃在校园图书馆、餐厅、咖啡馆甚至走廊的风险投资家们，这些人对斯坦福大学教授们的实验室有什么一清二楚。成果刚公布，他们就立即拜访教授，郑重其事地把研究成果的经济前景描述得无比动人，目的简单而明确：说服教授，“一旦教授同意，公司可以在一周内开张。”关于硅谷风投成果的故事不少，这些风投们究竟有什么秘籍？郇舒叶认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中国人做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美国也不例外。天太高，够不着，就不管了，单论“地利人和”。旧金山湾区的风投们的办公室都是建在斯坦福附近的沙丘路或是漂亮的Y头小城市中心，便于他们随时溜到斯坦福校园，在实验室或教室和师生们“巧遇”。风投们一旦找到合适的项目，无论这个项目多么有前途，也不会全家自投，而是吆喝上几家同行共同投资，一方面分担风险，一方面和同行拉关系。因此，这里是有风投圈子的。郇舒叶见到最大的圈子是“湾区风投网”，它网络了湾区的主要银行和几十家资历最深的风投和私募。主要召集人会每隔一个月举办一次活动，“活动五花八门”，并非大家印象中的商务交流，可以是一起学做菜，也可以是在一间美术馆内跟讲解员学习赏析艺术品。深夜的斯坦福图书馆依旧有很多学生在自习。风投资源和科研研成果好比是水和鱼的关系。南都科创记者此前采访了解到，跟粤港澳大湾区其他城市相比，广州的高校及科研机构数量最多。2018年以来，为推动科技成果转化，吸引资本，广州相关政府部门及高校科研院所联合举办科研成果转化大会，为在幕后居多的教授们提供了成果展示平台。郇舒叶在斯坦福大学工作期间，结交了诸多教授朋友。其中不少人，即是“教授”，又是“老板”。能够形成这样的双重身份，离不开斯坦福教授们的薪酬机制。有一年圣诞节，斯坦福电机系教授潘泰办90岁生日晚宴，邀请了郇舒叶一家人。宴会上，老教授曾经的研究生们回忆往昔时，提到在大学期间，研究生们愿意称自己的指导教授为“老板”。因为斯坦福就像一个平台，提供科研场地，教授们虽说是终生制，但每年只从学校拿九个月的工资，而这九个月工资，也只拿一半，还要教课，做一些行政工作，暑期三个月一分工钱也拿不到。想要全薪？教授就必须向政府和民间的部门、组织递交科研课题申请书。“批准了，拿到钱了，一部分给自己发工资，另一本部分用来招研究生，”郇舒叶介绍，如潘教授当年曾申请的课题为自由电子激光，研究经费来自美国能源部和国防部，组内有7名研究生。“术业有专攻，”郇舒叶认为，几十年来，斯坦福产学研体系已相对成熟。但并非所有教授都要成为“老板”，毕竟教授还是要潜心做好研究，职业经理人可以主要负责科研成果市场化的工作。但她身边，还是不乏从实验室走到市场前端的教授“老板”们。作为斯坦福终身教授的崔屹是世界级杰出的纳米材料华人科学家。他的课题研究时常会成为行业的风向标。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郇舒叶向崔屹请教了关于斯坦福产学研的更多“秘密”。2005年，崔屹结束了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博士后研究，加入了斯坦福材料科学系任助理教授。他解释，选择斯坦福，是因为斯坦福工学院的教授热衷用自己的研究成果开公司，很多教授都拥有至少一家公司。2008年，崔屹在著名的《自然纳米技术》杂志发表了一篇学术文章。这篇文章不仅被引用3000多次，而且引来了大批风险投资家。一时间，崔屹的实验室门前车水马龙，风投们络绎不绝。不仅如此，斯坦福科技转化办公室也鼓励崔屹成立公司。资金、律师全部到位，其中就有谷歌前董事长施密特、斯坦福基金和凯鹏资本。“崔屹也有些踌躇不前，”郇舒叶回忆，但当风投们把有二十年高科技成功创业经验的孙纲博士带到崔屹实验室的时候，他下定了决心，创办了第一家公司。像崔屹这样的成功案例多吗？“还是失败的案例比较多。”郇舒叶回应，但因为斯坦福产学研已成为一种生态圈，比如风投投失败了，也不怕，还可以再投。比如崔屹，他在开办公司期间，那些网络、软件公司或将上市、或被收购，千万富翁像春天的韭菜，一茬又一茬，但他需要的是不为所动，“成功没有捷径，拼的不仅是智慧，还有耐力。”郇舒叶认为，斯坦福的教育从娃娃抓起，让孩子在玩时学会尊重他人。无论是硅谷还是斯坦福大学对科创公司的态度均是有限度地支持。“你看这个像孵化器么？”郇舒叶指着PPT上一张图问道。图中是一间看似有些陈旧的白色办公室。但郇舒叶赶紧说道，不要因为外表而小看这家孵化器，诸多科创公司想入驻被拒之门外。2018年，南都大数据研究院科创课题组联合国际资本IDG推出了《中国孵化器50强》评选活动，从课题组调研的上百家孵化器来看，多数孵化器有做好孵化器基础建设的意识，但如何提升孵化能力是老难题。关于孵化器，郇舒叶曾和斯坦福大学前任校长约翰·轩尼诗聊过这个话题。“依据我的经验，所有人都可以创业，但创业成功是靠极少数人的天分”。约翰举例称，思科、雅虎、谷歌的创始人都做过该校的研究员。人是第一要素，校园内壮丽的大楼、实验室并不重要。现在中美两国都建造了一些产业孵化园区，这对创新是有帮助的。但大多数孵化园区都有一个相同的问题，就是放任企业在园区内长久存在。在硅谷有一家非常成功的孵化园区叫做Y园区，入住的企业，三个月或者六个月，如果没有进步就会被赶出园区。为此，约翰认为，应该创新企业设置时间表，如果到期达不到目标，就要结束或者转移方向，避免过多资源浪费。根据南都科创课题组调研报告结果来看，目前国内对在孵企业有时间要求，孵化时限原则上不超过48个月。技术领域为生物医药、现代农业、集成电路的企业，孵化时限不超过60个月。从政策层面来看，设置时间要求是为了提醒要求孵化器发展深化专业孵化能力。但由于目前国内多数孵化器主体缺少专业领域资源，反而导致这样的政策，给那些资金不足的创业公司带来了生存压力。“孵化器主要是看人，能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郇舒叶分享，斯坦福大学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孵化器。一个专业如果有一个好的教授，这个系就有了发展的基础。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所大学在每个专业都领先，斯坦福大学也是一个系一个系地建。20世纪50年代，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建立之初，当时的总校务长特曼先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一开始聘请了六位教授，其中两位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接下来，他就开始建立计算机系。第一位教授是当时最有声望的计算机领域的教授，获得了图灵奖，在这位教授的带领下，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系培养了世界上最多的图灵奖获得者。正如郇舒叶所言，孵化器就好比是武侠小说中的门派，开宗立派后，能否在武林中立足，掌门人武学造诣极其关键。StartX成立于2010年，坐落在斯坦福主校区外的一座平房里，外表不起眼。但8年孵化了1000多家企业。园区规定，无论成功与否，最多半年，企业都要搬出去。在4月20日的新书签售会开场前，郇舒叶现场唱起了电影《刘三姐》中的民间小调《多谢了》，感谢新老朋友们的捧场。这些人中有广东高校科研院所的老师，也有政府部门和企业领导。郇舒叶认为，“迎客” 是广东对外开放的重要体现。近年来，广东省有很多单位都去硅谷开展招商引智活动，比如演讲人会列出一大堆广东的优势，反复强调广东的经济总量占中国的十分之一，是中国经济最活跃的省份等等，目的是为广东创新引入国际智动力。“在您看来，究竟什么是创新？”面对提问，郇舒叶用Zoom的案例来表明观点。公开信息显示，4月19日，视频会议软件开发商Zoom正式挂牌纳斯达克，公司创始人袁征也成为云计算领域最新一位十亿美元级亿万富豪。这位科技新宠儿也曾在斯坦福大学深造。1997年，袁征曾在视像会议技术公司Webex工作。2007年，公司被思科收购后，袁征成为了思科工程副总裁。2011年，袁征自立门户，次年正式创办Zoom。“此前Webex被思科收购，但并不影响Zoom成为这个领域的宠儿。”郇舒叶认为，创新并非一定要开辟出一个新行业，一个领域中有好项目，让资本看到项目对行业的影响力，就会受到青睐。当然，这对民间资本集聚量有要求。广东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政府资本和民间资本做好合理调配。目前，国内外的风投走向有相同之处，越来越向行业头部企业汇集，“国外也一样，相比之下，国外资本还多一些，可以投资优秀的科创企业。”“硅谷的公司主要是软件，他们需要国外硬件支持。” 郇舒叶认为，这正是广东和硅谷能联系到一起的原因。虽然她常年在国外，但从身边的企业朋友那里了解到，目前国内除了广东，长三角也为“迎客”投入相当大的力度，尤其是在政府配套政策上给予优秀企业很大的支持，这对国外企业来说，多了一个选择，对政府来说，加剧了比拼服务的力度。最近，就有在深圳办公的斯坦福大学毕业的老朋友向郇舒叶提及，由于公司生产规模变大，现有厂房已经满足不了生产需求，需要扩大基础设施。但由于深圳用地价格较高，用地也较紧张，这位朋友在为新厂房寻找资金和场地。30多年来，国内外发生了太多变化。“从前白天鹅宾馆都是外国人居多，现在是中国人更多。”郇舒叶用生活小细节表露变化所在。如今当她走在广州的大街上，看到那些上班族时，发现相比硅谷，这些人眼中多了一份坚定和使命感，目标更加明确。她认为，这也是成事的重要要素。（来源：南方周末报）科研管理新闻科研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