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BBS，中国高校最后的江湖

早上一睁开眼，你大概会习惯打开微信，先查收一下信息，再顺便刷刷公众号和朋友圈。如果没有早课，你就放心地再刷一下微博，不拉到最底誓不罢休。学习生活中遇到一些苦恼，你还会上豆瓣、知乎寻找同类人，听别人诉苦or让别人帮忙纾解郁闷。这些app已经成了你的生活必需品。关于社交网络，十来年前的年轻人，也过着和现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的生活。早上起床，他们会先去News版看新闻，了解天下大事；去Pop Music版，浏览一下新碟，听一听；如果和最近认识的plmm有些误会，还会去Love版取经，看看怎么哄人开心。跟现在饭圈小朋友喜欢用zqsg（真情实感）、xswl（笑死我了）一样，plmm（漂亮美眉）也是当年的网络流行语。有一点不同的是，那时的网上冲浪，不是打开某一个APP，而是在STerm或CTerm软件中敲入一行地址，打开某一个BBS。BBS是什么？如今的95后00后们可能不太清楚。但一说起论坛，也许你还有一些印象。BBS(Bulletin Board System)即电子公告板，也可以称为论坛。更形象讲，就是网络社区。2002年-2004年高校BBS全盛时期，几乎每个知名大学都拥有自己的BBS。拥有自己的BBS，几乎是当时大学必备的名片之一。在娱乐生活略显匮乏的年代，这些无处发泄激情的年轻人，总爱泡在BBS里，顶帖、盖楼、灌水，谈天说地……直到现在还有潜伏的BBSer，在社交网站上怀念当年肆无忌惮的日子。大学BBS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也是中国高校最后的江湖。01大学BBS，第一代网瘾青年诞生地1995年8月初，ace在实验室的电脑上捣鼓出一个BBS。当时台湾的BBS正红火，图新鲜的ace将网友们公布的代码移植过来——“这些代码，按照互联网的原初精神，无偿共享”。8月8日，这个BBS系统正式开放，定名为“水木清华站”，这正是大陆高校BBS的开端。随后几年，大学BBS如雨后春笋般涌起：南京大学有小百合BBS，北京大学有一塌糊涂BBS、未名BBS，复旦大学有日月光华BBS、上海交大有饮水思源BBS……“水木清华”原指清华大学的一处景观，出自于晋代诗人谢混的诗句：“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那个年代，校园网刚开通不久，电脑还是奢侈品，但学生们上网冲浪的热情却不可阻挡。大学机房常常能看到学生排长队，BBS很快在学生中间流行起来。当年的大学BBS还没有盈利需求，作为纯粹的线上社交工具，BBS的一砖一瓦全靠热心网友搭建。到BBS的全盛时期，论坛里以兴趣、话题为依据划分的上百个版面，几乎能满足大学生活的各种需求。初入校园的新生，绝对不会错过去BBS取经大学生活。刚踏进校园，可以去新生版取经；不知道该选什么课，去选课版看师兄师姐的建议；学术版总能找到各种干货，学习冲浪两不误。其他诸如新闻、音乐、艺术、电影、军事等版面，内容丰富有趣，足以媲美门户网站。不管是什么冷门话题，发个帖子说不定都能找到若干同好。当年学生每日必看的十大热门，其实就是今天微博热搜的翻版。那时你会发现，大学校园里有好多排长队去机房上网，上网去玩bbs。在BBS强大的吸引力之下，第一代网瘾青年就此诞生。据网友回忆，当年只要能上网，他都会开一个BBS窗口，时不时飞快敲打着键盘。网络菜鸟不断和网友们切磋，也能从虾米成长为大虾。BBS逐渐成为大学生活的一部分，BBSer随口就爱说“灌水”、“挖坑”，用网名代替真名行走江湖，穿着网友自行设计的“版衫”招摇过市。热心的斑竹（版主）还会发起“版聚”活动，彼此发邮件联络，找个地方欢聚一堂，热闹得像过年。2004年亚洲杯决赛直播，一万多网友在水木足球版同时在线，一起评论、欢呼、沮丧，狂欢节也不过如此。BBS版聚，许多孤独又热爱自由的灵魂终于相遇。02大学BBS，是个小社会BBS虽然自由、开放，但也并非杂乱无章。实际上，每个BBS都有自己的站规，具体版面也有相应的版规。这些规定的执行者，是BBS的站务组、仲裁组，还有站内的数百名版主。版主有置顶、加精、删帖等权限，版内网友发生骂战，版主也要主动调解。网友大量灌水，或有其他违规操作，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在笔记本电脑尚未普及的时代，学校的机房绝对是学生们的秘密花园。但这些约束不是单向的。版主如果违规，网友们也有举报、投诉等权限。版主也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搜集证据前去“应诉”。吃瓜网友可以站队，可以观望。但基本共识是，无论支持与否，都不要有过激言论。调查结果如何，最终由站务组裁定。当然，站务、版主们也要受到仲裁组的监督，在一些BBS上，仲裁组也被称为纪律委员会。“灌水”、“斑竹“这些昔日的网络流行语，也曾和当下的ky、awsl一样火过。北大“一塌糊涂”作为当年最有影响力的BBS，一向以“思想自由、兼容并包”闻名。一塌糊涂的文章推荐，大都由网友自己决定。网友可以评论文章，还可以对文章进行评分，系统根据文章所得分数和互动人数形成版面热点（hot）。各讨论区也参与排序，BBS首页的热门讨论区也是自动形成的。莫名有种QQ空间即视感。图/知乎在这种环境下，一塌糊涂孕育出许多有特色的版面，譬如“三角地”、“反谣言中心”等。“三角地”是一塌糊涂平均访问量最高的版面。大量网友在这里讨论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发表观点和看法。这个版面的信息量巨大，甚至成为了解中国当代社会心态的一个窗口。当年的BBS都是开放的，除了在校学生，已经毕业的校友，其他校外人员同样可以登陆BBS。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很多斑竹基本是不计酬劳、加班加点地整理网站内容，有人自愿担当内容kol，有人自愿提供技术支持，有人义务帮忙站务管理……去BBS，可以说是那时大学生认为的拿得出手的酷炫浪漫的生活方式。03高校BBS的辉煌时代，早已落幕2005年，大学BBS实名制来临，这成为BBS发展的一个转折点。2005年3月16日，水木清华BBS进站画面声明，水木清华将由开放的公共论坛，转变为校内交流平台，不再对校外IP开放。此后，水木清华高峰的在线人数，从之前的两万余人跌落至七千人左右。没过多久，其他高校BBS也开始逐渐只对校内开放，它们的影响力逐渐大不如前——属于高校BBS的辉煌时代，就这样一点点落幕了。网络世界，可能比现实更纷繁复杂。随着商业论坛，如天涯、校内网（现“人人网”）、贴吧的兴起，大学BBS失去竞争力，也逐渐式微。当然，十年一轮回，如今的天涯、人人网，同样门庭冷落，只有在怀旧时，它们才会被拿来提上几嘴。对于如今的00后同学们而言，别说校园BBS，大概就连后来风靡各大校园的人人网，也不会存在于他们的网络冲浪回忆里。人人网，还有多少人知道？其实，水木清华也曾做出过“脱离校园、走到社会”的尝试，更名后的“水木社区”现在依旧存在。但你若进去逛一逛，就会发现，如今的它多被“家庭生活”、“大龄男女”、“孩子”、“房产汽车”、“离婚”等热门版面占据。比起一处消逝的社交平台，那些风花雪月、白衣飘飘的青春过往，才是最令人怀念的吧。（本文转载自：有间大学 作者：木木。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青塔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双一流科研管理新闻科研管理系统